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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的夜(外三篇)

2015年09月14日 10:28:23来源:洞头新闻网字体:

  老 末

  七点多钟,月亮已经爬上来,躲在邻居四楼的屋檐后面,遮了?#35805;?#30340;脸。晚餐小憩后,我像往常那般走路回家。我喜欢在夜色中行走,从三盘岛步行回家,期间要经过一小段山路,一条跨海小桥和一段公路。一路的思绪、一路的风景,都在脚下。

  今年的闰九月让小岛的“秋老虎”将去未去,夜风的凉意却?#26725;?#28872;的。风亢奋地上下?#35805;?#22320;窜动,跑到路边的榕树上闹腾了很久,发出欢快的飒飒声。走出村子口,便能看到大海。风变得更放肆,卯足了劲,在身上到处乱窜,除了打乱了头发,这风是格外地沁人心脾。桥面比较窄,经常有车子往来,我放慢了脚?#20581;?/p>

  月亮瘦了一圈,冷冷清清地挂在半空中。我走到桥中央时,听到月光和海?#22235;?#21891;的声音,便忍不住停下脚?#20581;?#36523;边?#34892;?#36710;子快速地擦过,让人心惊胆?#20581;?#26377;两次,儿子陪着我一起走路回家,他走到桥中央的时候,不无天真地说:“桥要是断了,怎么办啊?”其实我心里也?#34892;?#25285;心,但还是抵挡不住在月夜里行走,听一曲海浪上的“月光曲”。

  行走,总会?#34892;?#24847;想不到的收获。

  每天的上下班,我习惯隐入小巷子,行走。小巷蜿蜒曲折,家?#19968;?#25143;门口都栽种着各个季节的鲜花和水果。春天,一大早看到粉嫩的?#19968;?#35273;得倍感精神;初夏,临近端午节的那几天,一路闻着粽子的香味行走。秋天,观赏那随意?#27426;?#22312;破瓷脸盆里的黄菊花。冬天,沿途的一个水井旁,几个婆娘一大早就在水井边洗床单,欢快的笑声随着水花四溅。

  每天穿行于小巷,从陌生却不冷漠的人家门口经过,让我直接触摸到过日子的温情,那是一份属于小镇缓慢而平静的节奏。

  有辆车子停到了我的身边,一位陌生的脸孔朝我大声地说着:“小妹,要不要带你一程啊?”我非常真诚地拒绝了。我想起那天那位拄着拐杖在山路上慢慢行走的老大爷。我感觉他走得很辛苦,便把车子停下来,招呼他坐上来,他微笑着拒绝了,他说他喜欢慢慢走回去。原来他在享受这个缓慢地过程,如同此刻的我。

  此刻的我走下这座桥。在钢筋水泥的现代社会里,桥梁是有温度的,它延长了我行走的道路,让我在这行走的夜色中静静地随着时间?#25105;?#27969;逝。

  小岛明月夜

  我从?#38469;?#39302;出来的时候,已经入夜了,两边的路灯发散出来的昏黄色的光,在静?#25830;?#28108;的夜色中微微发颤,微弱且暗淡。不经意抬头间,我看见一?#32622;?#26376;悬挂在不?#27934;Γ?#21448;圆又亮,好似她一直在此处?#21364;?#30528;为我引路那般。昨晚,我在家里的阳台上看到她的时候,也就这般杵在眼前,像一位老朋友。

  这位老朋友,已经陪伴了我三十几年。

  我出生在一个四面环海的小岛,那里远离喧嚣与吵杂,是一块鸡犬相闻、夜不闭户的净土。小岛上散落着零零星星几个小渔村,我家便在一村的半山腰上,距离海边不过百来?#20303;?#35768;多年前,那会?#19968;?#26159;一个孩子。夏天,两位外地的表姐妹来海岛游玩住在我家。我家二层楼的房子,?#20013;?#21448;挤?#32622;?#28909;,母亲索性就让我们睡在阳台上。我们简单地在水泥地上铺一块草席,顶上拉一块塑?#21916;?#25377;露水,轻松地入住了这以地为床,以天为被的“空调房”。三个人挤在一块兴奋地谈论着女孩子的那点小秘密,海风载着渔船入港的马达声在耳边萦绕,非常凉爽。有一?#32622;?#26376;在顶上俯视着我们,像在听我们的?#37027;?#35805;,我闻着月光撒下的淡淡清香,觉得无比快乐。

  后来,我家建起了四层高楼。我住在四楼朝海的房间,时常可以倚着窗台看到“月光海”的美景。有一回,我半夜被一只蚊子骚扰,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从床上坐起来,迷迷糊糊地也没有开灯,只觉得房间里充斥着一团白光,亮光是从窗外透进来的。我靠近窗户,看到一轮圆月不偏不倚地罩着整个村子,月光在石阶上流淌,在瓦砾?#38386;?#36208;,将每一级石阶照得清晰可见,将每一片瓦砾间的缝隙推至眼前,整个渔村像在摄像灯的拍摄下安详地?#20102;?#30528;。我?#20004;?#22312;这月光满溢出来的静谧中,惊讶于月光的纯净和清?#28023;?#37027;番景致我再没有遇到过。

  小岛?#34892;?#22810;适合赏月的场所,现在,我习惯在家里的顶楼阳台上赏月,周边邻居早早地入屋了,没有吵杂的声音,没有纷乱的灯光,四周只有苍茫夜色,我就在夜的黑中看天上的那轮月亮。

  海上的石桥是另一个赏月的场所。我有夜行的习惯,时常在娘家吃过晚饭后步行回家,从娘?#19968;?#22827;家的这?#28201;?#24517;经一段七百多米的跨海桥梁。海上的月亮跟别处是不同的,站在桥上,我看到月光在波浪上起伏,在海面上流动,那一刻,月光在海面上熠熠生辉,光与水形成一?#38047;?#29983;命力的交融,在壮烈的波涛声中,月亮温柔且妩媚,她一往情深地凝视着、?#21364;?#30528;,孜孜不倦地在流动的水面上弹奏着一曲永恒的歌。大海赋予了月亮一种独一无二的生命之美。

  我曾在海上的渔排上,看到过初升起的一轮红月,火烧似得,当时觉得很惊讶,经过查询才知道这是自然现象,不足为奇。而我始?#31449;?#24471;那是少有的奇景,像黑夜里燃烧的一团火从水中浮现,不正是大海与月亮的生命碰撞吗?

  中秋佳节大概是月亮最受关注的时刻,善感的诗人们留下了许多美丽的文字。诗人王建的愁思:今夜?#26053;?#20154;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?#26410;?#22823;家柳永的感叹:明?#26053;髟旅?#26376;,争奈乍?#19981;?#32570;。李商隐的多情:?#38553;?#24212;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众多诗人中,张九龄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的意境最开阔。而苏轼的中秋词《水调歌头》倍受推崇。胡仔在《?#23270;?#28180;隐丛话》说:“中秋词,?#36828;?#22369;《水调歌头》一出,余词尽废。”

  ?#24247;?#20013;秋赏月时节,我?#19981;?#19981;时跌入诗人的这些情愫中。

  去年中秋夜,我们吃过晚饭特意跑到新城的一条堤坝上散步,那会儿夜深人静,月大如盘,高悬在空,月色浓得像一匹银白色的布,肆无忌惮地抛洒下来,铺满了长长的堤坝,恍如黎明前夕。我们沐浴在月光中,静静地在堤坝上漫步,缓缓地,缓缓地……

  小岛的月亮带着?#19988;洌?#26377;一股温度,她是挂在小岛桥头的那站明灯,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,指引着夜行的渔船驶往归家的?#36739;頡?/p>

  一任时光老去

  那天,他放学回家,一边冲进门,一边兴冲冲地喊着:老老妈,老老妈。我的心被扎了一下。他的快乐全写在脸上,冲向我的怀抱,我连忙弯下身子,想把他整个人拎起来,却只能是重重地抱了一下,便赶紧放下了。

  我再也不能把他高高举起,他的身高和体重就像两道深刻的皱纹镌刻在我心上。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老女人。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我对这个词的在意。人骨子里那种自戕式的残忍挠着他不经意喊我老老妈,?#19968;?#24635;是要较真地顶回去:?#38469;?#29983;你老的,现在养你老得更快了。

  多想深沉淡定地?#30333;?#19981;在意。

  不再刻意靠近镜子,?#27426;夏?#24515;地安抚眼角的眼尾纹,觉得它还是?#22478;?#22320;不显眼;不再反复地试着那件一年前还穿得合身且富有朝气的长裙;不再久久地停留在镜子前,想在脸上?#19968;?#19968;点青春的神采。

  一位女朋友在QQ个性签名里这样写着:岁月是把杀猪刀,刀?#27934;?#20154;老。这把带刀的刷子,?#27426;?#22320;刮?#33579;欢?#30041;下痕迹。如同无论你如何用心呵护头上的一袭长发,它?#31449;?#21464;得稀疏、黏贴,凋落在空间的隧道里。

  朋友说早年买到了一件自己很喜欢的小披肩,可穿起来总觉得哪里不搭调,只能挂在柜子里。今年忍不住拿出来又?#28304;?#20102;一遍,突然就适合了。?#23707;?#33394;的皮草小披肩衬着那张?#24120;?#26174;得平?#35802;?#21644;。那股子人近中年的味道一览无遗地摆在了镜子前,老了。

  已然是老了。

  开?#32423;?#24471;欣赏王维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心?#24120;?#23433;然地看?#29228;?#21460;同从绚烂走到平淡。?#19968;?#35760;得他出家那日的情景。

  他出家那日,学生丰子恺、叶天底送他一路到虎跑寺。到虎跑还有半里路的地方,李叔同让校工闻玉等人停下来,不再相送。他自己打开箱子,披上了袈裟,穿上了草鞋。闻玉呆呆地说:“李先生,你这是干什么?”李叔同说:“不是李先生,你看错了。”

  简单几个字便将半生的绚烂归于云淡风轻。烟花易冷,终归要在回眸时,向来时路上的风景道别,包括那个曾经年轻的自己。

  还记得那位在官场上驰骋的朋友,他喜欢吟?#20852;?#19996;坡的词,年岁越长,他越是喜欢吟?#24515;鞘住?#23450;风波》。近来他常将“竹?#35753;?#38795;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这句挂在嘴边,他懂得许多东西都可以放下了。

  夫子说: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,岁月一步步陪你我走来,?#27426;?#21038;除内心的毛躁,像一颗果实般从青涩到红润到起褶子直到枯萎腐?#33579;?#22914;此这般的追随着时光老去岂不是?#20197;恕?/p>

  我想起李白那句诗?#22909;?#20154;如花隔云端。岁月流逝,青春如鲜花般端坐在云间,像一场云游仙境的梦,我曾经活在那个梦里。

  别跟时光较劲,把它当做你的情人,挽着他的?#30452;?#24930;慢向前走,哪一天等你厌倦它了,你或许能懂得晃着时光老去的那份知心。

  在《莎士比亚书店》

  在时隔大约半年的时间,一?#38395;?#28982;的机会,我在家里的书架上抽出了《莎士比亚书店》,我忘?#20146;?#24049;出于什么理由购买了这本书,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景勾起了我读这本书的欲望,我记得那个月的读书计划里根?#20037;?#26377;这本书。无论如何,我开始了在《莎士比亚书店》的徜徉,并收获了出乎意料的许多东西。其中有情绪、文字、感情,?#27604;话?#25324;知识。

  1919年,《莎士比亚书店》的作者西尔维亚·比奇在巴黎左岸开设了“莎士比亚书店”,吸引了?#19988;了埂?#28023;明威、菲茨杰拉德、?#20599;?#31561;诸多作家与艺术家,这家书店不仅成为英法文学交流的重心,也成为当时美国“迷惘的一代”之精神殿?#33579;?#20063;正是西尔维亚·比奇在一九二二年,以莎士比亚书店之名义出版了当时被欧美各国列为禁书的?#19988;了?#24040;著《尤利西斯》。喜欢外国文学的读者读《莎士比亚书店》绝对是一种享受,书中提到了很多“国际?#28304;?#33109;级”作家的小?#36866;隆?#22914;D·H劳伦斯、海明威、?#20599;攏?#25105;就是一位媚外的读者,所以深受其乐。

  阅读《莎士比亚书店》的整个过程就犹如比奇坐在我身边,手舞足?#28014;?#32472;声绘色的告诉我她那些朋友的有趣经历。她在书中记录了?#20599;?#19978;学时和朋?#24310;梦?#40863;?#33050;?#38376;?#24247;?#24694;作剧:门房有一只不大不小的乌龟。孩子们找到一只个头?#28304;?#30340;乌龟,就趁门?#23380;?#36523;时把那只不大不小的龟掉包了。门房没看出什么不同来,他们就继续换,一只比一只大。直?#34903;?#20110;听到门房惊呼且纳闷一只乌龟到底能长多大。后来变成一只很?#23395;?#31354;间的巨龟后,它就不再“长”了,因为孩子们找遍巴黎也找不到一只更大的了。再然后孩子们就开始让乌?#29935;?#23567;,这让门房惴惴?#35805;玻?#19968;直到最后,她的乌龟在眼皮下缩成了纽扣那么点大。

  还有保罗·瓦雷里自杀的?#36866;隆?#29926;雷里年轻时在伦敦,当时阴雨绵绵,他待在肮脏的小旅馆里,穷困?#23454;梗?#21448;孤单又凄惨。一天,他下了自杀的决心,于是打开橱柜拿手枪,结果一本书掉了出来,他便坐下?#20142;?#36215;来。整本书都很有趣,?#20154;?#35835;完,乐得也不再想什么自杀的事了。

  还有可怜又可爱的?#19988;了埂G且了?#26377;很多恐惧,他恐高、畏海、怕狗、怕传?#38745;。?#36824;挺迷信,但这些都不足?#26434;?#21709;他成为伟大的作家。在出版《尤利西斯》的时候,打字员要将?#19988;了?#30340;手稿打字付印,其中《刻尔吉》这一章,九个打字员被磨灭了斗志,第八个绝望得要把自己扔出窗外,而第九个摁响了?#19988;了?#23478;的门铃,门一开就把打好的部分稿子扔在地上,然后转头冲向街道?#21448;?#22829;?#30149;?ldquo;如果她告诉我名字和地址,至少我可以付给她工钱。”(?#19988;了?#35828;。)

  还有莱昂-保罗·法尔格,他毫无时间观念,总是迟到,有一次赴一场晚宴迟到了两个星期。

  ……

  比奇的笔触细腻而饱含深情,描写诙?#22330;?#28129;雅,在她温暖的文字中,我被她描写的每一个细节感动。特别是她与?#19988;了?#30340;那段交往让我无比羡?#20581;?/p>

  在《莎士比亚书店》里的这次文字旅行让我看到了不同与以往的风景,也让我再次感受到每本书它自身所能具有的独特魅力。无与伦比。

关键词:

编辑: 钱飞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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